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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冰湖的箭_东魏琅琊旧梦(古言-剧情向-北齐皇室的故事)(慕容鸾姝)全文无弹窗在线阅读-福利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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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冰湖的箭 (第2/2页)

地张着,弓弦拉得极满,箭尖在雪光里闪着冷冽的寒芒。

    高洋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后踉跄了半步,雪地太滑险些摔倒。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又忍不住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从那道狭小的目光里望见大哥那张俊美又冷漠的脸,望见箭尖上那一点摄人的寒光。

    高澄看着高洋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看着他双腿打颤,看着他鼻尖那缕清涕垂到一半被风吹g。然后他微微一笑,终于偏了箭尖。

    箭矢擦着高洋的耳廓飞过,削断了他几缕碎发,钉在身后数丈之外的靶子上——正中红心。

    高洋猛地跌在雪地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旁边哄笑声又响了,b方才更放肆,有人喊着“大哥好箭法”。

    高澄走到高洋面前,俯身看着这个丑陋的胞弟。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倒映在高洋眼中那个俊美矜贵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拍了拍高洋肩头的雪。动作很轻,像在替一件旧物掸去灰尘。

    “二弟,你连弓都拉不开,还想S什么?”

    他直起身,转身走回人群中央。侍从递上帕子,他接过来擦了擦手,随手丢回去,笑着招呼高演:“延安,你也给孤看看准头。”

    人群重新聚拢。高演上前接过弓,同样正中靶心。大家笑着为高演喝彩,方才高洋跌倒在地的那一幕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雪,融进冰面,再无痕迹。

    雪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高洋的头发、睫毛、摊开的掌心。风从冰湖上刮过来,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冷到骨头缝里。

    他想起小时候,父王和母妃带他们来此S箭。大哥连S三箭全中靶心,父王说不错。六弟S完了,母妃拍拍他的肩说“算用功”。轮到他时,母妃看了一眼他拉弓的手势,把弓cH0U走了,递给旁边的九弟说“你来试试看”。

    他不记得九弟S中没有,他只记得自己呆在原地很久,久到没有人把弓递回来。

    此刻他在冰湖上,与记忆中那个孩子以相同的姿势,在相同的位置。

    高洋慢慢抬起手,攥住那把被丢在雪地里的弓。弓还温热,残留着高演掌心的余温。他把弓紧紧贴在脸边,只是一瞬间,像抱着一件偷来的东西。

    父王最后一次握他的手时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他当时握着父王的手拼命点头,还不知道“容不下”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知道了——大哥对他肆意霸凌,母妃当着满堂宗亲说他长得不像高家人。除了祖娥,nV人见了他就躲。连祖娥也被大哥拽走欺辱,府邸连家用也被克扣。

    这就是“容不下”。

    高洋闭上眼。没有人来扶他。他坐在地上太久了,久到他冻得发麻,分不清是在继续装傻,还是再也站不起来。

    一把刀,握在手里是冷的,沾了血是热的,可藏在鞘里什么都不是。

    高澄见高洋那副呆样,玩味地对高湛笑道:“步落稽,你来。”

    高湛接过弓,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高洋瘫坐在雪地里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忽然想起从金虎台S出的那支冷箭。

    他缓缓拉开弓,也用箭尖对准了高洋,停了很长时间——长到高洋再次屏住呼x1,长到高湛看见高洋额角的冷汗顺着鳞纹的G0u壑滑落。

    然后他松了手。箭矢擦着高洋的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洋整个人伏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动弹。

    高澄笑着拍了拍高湛的肩,说“不错。”

    高湛垂下眼帘,将弓还给侍从,什么都没说。

    人群渐渐散去。高湛独自在湖边的枯柳下站了很久。方才弓弦震响的那一瞬,高洋伏在雪地上浑身发抖——那是被吓破胆的人该有的模样,没有人会觉得那是装的。

    可他注意到:那一箭擦过高洋头顶时,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指尖朝内,拇指扣在食指的第二关节。

    那是常年拉弓的人才会有的习惯X动作。是一个老练弓手在察觉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高湛将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捏在指间,碾碎了。

    高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湛知道是谁,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冰湖上那个缩成一团的佝偻身影,忽然开口:“六哥觉得,二哥是真傻还是假傻?”

    高演愣了一下。风从冰湖上灌过来,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这家里,谁又b谁好过?”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三台的案子大哥查了很久。有些事,不代表大哥没想过。”

    高湛没再追问。

    冰湖边,高澄还在与几个庶出兄弟谈笑风生,把玩着那张弓,像是在回味方才的余兴。他的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在空旷的雪野里听起来格外恣意。

    高湛站在枯柳的Y影里,望着那个笑声不断的方向。

    他清楚,以高澄的傲慢,习惯站在顶峰往下看,看见的只有蝼蚁。

    而自己,习惯站在Y影里——他太清楚被人忽视是什么滋味,也太清楚一个被当作废物隐忍了十几年的人,心里压着的东西一旦反弹,会有多可怕。

    他将这些念头压进心底最深的暗格,转身没入更深的暮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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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散。高澄趁着酒兴,执意登城赏雪。高演与高湛随行。

    城楼之上,朔风割面如刀。晋yAn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星星点点,一直漫到远山尽头。积雪覆盖的屋脊反S着冷月清辉,整座城像沉在一片碎银里。

    高澄双手撑着冰冷的城垛,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酒意熏红了他的脸,眼神却b平日更亮,亮得有些灼人。他望着城下那片灯火,忽然笑了一声。

    “若他们知道孤在这里赏雪,怕是要气得睡不着。”

    风将他额前碎发吹乱,他没有拢,只是微微扬起下颌,像在风雪中辨认领地的头狼。

    高演站在他身侧,陪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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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湛站在半步之外。风同时灌进他们两人的领口,高澄迎着风,微微扬起下颌;高湛站在Y影里,看着那张与自己酷似的侧脸被月光和雪光同时照亮。有一瞬恍惚——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风很大,吹得他眼皮发涩,他没有移开。

    他想起许多年前,父王带他们去郊外骑马。大哥总是第一个冲上马背,从不回头。他在后面喊“大哥等等我”,声音被旷野的风吞得gg净净。

    后来他才明白,大哥从不回头,不是因为骑得快——是知道身后的人会跟上来,也必须跟上来。

    “你们俩,过来看看这边。”高澄在城楼另一侧招手,声音被风送过来。

    高演应声走去。

    高湛顿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出Y影时,风灌满他的衣袖,袍角翻飞。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腰间那支玉箫。

    然后跟上,没入更深的夜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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