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1页)

    程子皓是在乡野间长起来的。

    从前的他，无拘无束，心干净得像田埂上的风。可日子一久，那片土地再也养不住他——他高考成绩亮眼，一头扎进了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成了顶尖学府里的一员。

    校园比乡野辽阔得多，也复杂得多。

    学子们贫富悬殊，有人锦衣玉食，有人捉襟见肘。程子皓，就是最穷的那一拨。连来学校的路费，都是乡亲们你一块我一块凑出来的。

    他来时揣着满腔热望：要读书，要成才，要报效国家，要孝敬长辈，要回报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可花花世界迷眼，虚荣心本就是凡人常态。偏偏程子皓生得实在不起眼：身材魁梧壮硕，气势沉猛骇人，往那一站，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常年戴着一副老旧黑框眼镜，土气又沉闷，怎么看都不讨喜。

    一口浓重乡音，背阔肩厚，结实得能扛住农活重压，可脊背早被常年弯腰劳作压得微微佝偻。远远望去，不像是新来的学生，倒像头从深山里闯出来的黑熊。

    这副模样，注定了他不受欢迎。

    每次他想主动靠近，想与人说上几句话，都能把人吓得后退几步，甚至被当成不怀好意的坏人。他百口莫辩，可偏见一旦形成，便再难扭转。

    若所有人都对他冷淡，程子皓或许还能自我安慰。但那些对他避如蛇蝎的人，转头就能对别人和颜悦色。

    无声的排挤，默契的冷暴力，日日夜夜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室友都怕他这个大块头。

    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他实在熬不住，鼓起勇气去找导员，说自己被校园霸凌。

    导员只是平静地上下打量他一圈，说出了一句让他记一辈子的话：

    “你确定有人敢霸凌你？学校里没几个比你更壮的吧？你不欺负别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怔怔看着导员摘下眼镜，慢条斯理用湿巾擦拭镜片，薄唇勾起一抹凉淡的笑：

    “行了程同学，没事就回去吧。我很忙，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拿来打小报告的。”

    程子皓长这么大，从未主动告过状。难得一次求助，竟被说成鸡毛蒜皮的小报告。

    麦色的皮肤瞬间涨得通红，一股浓烈到窒息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转身愤然离开，慌乱中，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对方身姿高挑，看着清瘦，与他这庞然大物相撞，却半步未退，稳稳立在墙边。反倒是程子皓，被撞得胸脯rou发疼。

    本就一肚子火气，又见有人“不长眼”撞上来，他立刻沉下脸，皱起粗黑的眉，想用这张天生凶相的脸，先把人吓住。

    “喂，你别在那挤眉弄眼的，难看。”青年语气冷淡，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进办公室。

    程子皓一僵，难堪到了极点。

    他认出了对方——秋颂。

    全校闻名的校草，集容貌、才华、家世于一身的天之骄子。是他平时连仰望都觉得遥远的人，是就算骂他丑，他都无力反驳的人。

    最后，程子皓是落荒而逃的。

    可他撞到秋颂的消息，不知被谁看了去，一夜传遍校园。本就不受待见的他，名声彻底烂透。

    回到寝室没多久，导员的消息便来了：让他换寝室。

    理由荒唐又伤人：室友怕他打人，怕他心存歹念。

    程子皓第一次那么想哭，那么无助。他也想出去租房，可学费和日常开销全靠助学贷款，最后只能搬进一间没人愿意住的旧宿舍。

    看着这破败冷清的小空间，他长长叹了口气，心底，也悄悄恨上了那个让他处境雪上加霜的人。

    从那以后，程子皓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万人嫌”。

    只要有人聊起秋颂，他就一定会被拉出来嘲讽、贬低，校园论坛上关于他的嘲讽，少说也有几千条。

    曾经还算开朗的少年，一点点变得沉默阴郁，所有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怨气，全都转移到了秋颂身上。

    他像秋颂最极端的黑粉，在自己的手机里，默默骂了对方近万条。

    只要有秋颂出现的场合，就算翘课，他也要偷偷摸摸去拍丑照。可每次，都被对方无死角的神颜气得半死。

    但说来讽刺——他靠着偷拍来的照片，竟赚了不少钱，第二年的生活费都有了着落。

    有时候程子皓也忍不住感叹秋颂这商业价值，真是高得吓人。他要是进娱乐圈，迷妹怕是要翻上十几倍。

    可人家本就是天之骄子，从头到脚，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而他，只是个连抬头看一眼，都觉得自惭形秽的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