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功课 (第2/2页)

 教室安静了。

    全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前排那几个聊锈T新闻的男生不说话了。说「买不起就不要装」的nV生不说话了。叫她名字的nV生也不说话了。

    三十二个人看着一个十三岁nV孩的手掌。

    蔓蔓没有解释。没有说这是什麽。没有说「我爸是锈T」。没有说「你们懂什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她把手掌翻回去。

    拿起铅笔。

    继续写笔记。

    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放学。

    蔓蔓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书包是旧的，背带跟她妈的背包一样，断了一次，自己缝上的。她走得很快。她走路一直很快。她爸走路慢，因为膝盖。她走路快，因为她要赶回去。

    她走过一块广告牌。广告牌很大，占了半面墙。上面的广告是铬城公共改造计画的宣传

    **每个人都值得更好的身T。**

    广告上的人穿着白sE的衣服，站在乾净的房间里，手臂和腿都是最新型号的义肢。银sE的。漂亮的。接口处光滑得看不到接缝。

    蔓蔓在看地上。地上有一个螺丝钉。很小。大概是从哪辆搬运车上掉下来的。她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不是她爸用的型号。她把螺丝钉放进书包外面的小口袋里，那个口袋里已经有三颗螺丝钉、两个垫圈、和一截电线。都是她平常在路上捡的。用不上的就拿去锈区的零件摊换几块钱。用得上的带回家。

    她走了二十分钟。走进锈区。

    锈区的味道跟学校不一样。学校闻起来是消毒水和粉笔灰。锈区闻起来是机油、金属锈、和烧焊的烟。

    她走到家门口。铁皮门。门没锁。小铁从来不锁门。因为家里没有值得偷的东西。

    她推门进去。

    小铁坐在桌边。桌上摆着那个鞋盒。鞋盒是打开的。里面的齿轮拿出来了，放在一块乾净的布上。旁边是一套简易的安装工具。小铁的左手，机械的那只，正在擦齿轮。

    他抬头看蔓蔓。

    「回来了。」

    「嗯。」

    蔓蔓放下书包。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齿轮。

    「今天换？」

    「嗯。」

    蔓蔓走去洗手。把手洗乾净。擦乾。然後从桌子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塑胶盒，里面是棉球、绷带、消毒Ye、镊子。她把塑胶盒摆在桌上，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排好。

    棉球在左边。绷带在右边。消毒Ye在中间。镊子放在消毒Ye旁边。

    「爸，K管卷起来。」

    小铁把左腿的K管卷到膝盖以上。膝盖关节暴露出来。金属的。接口处的绷带已经旧了，边缘发h。蔓蔓把旧绷带拆掉。接口处有一圈红肿。不严重。她见过更严重的。

    她拿起消毒Ye。倒了一点在棉球上。

    「会痛。」她说。不是问句。是提醒。

    「嗯。」

    她把棉球按在接口的红肿处。小铁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只有一下。蔓蔓没有停。她把棉球沿着接口的边缘擦了一圈。消毒Ye碰到皮肤的时候小铁的手指头攥了一下。r0U的那只手。机械的那只手不会攥。

    消毒Ye也沾到了蔓蔓的手指。她感觉到灼。

    她没有缩手。

    她继续擦。

    擦完之後她用乾棉球把多余的YeTx1掉。然後小铁自己动手换齿轮，这个步骤需要他自己来，因为要调整内部的卡扣，只有他知道角度。蔓蔓站在旁边递工具。

    齿轮装好了。小铁活动了一下膝盖。

    咔。咔。顿。

    三拍。没有嘶。

    蔓蔓听了一下。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多，一下。

    「好一点了。」她说。

    「好多了。」小铁说。

    蔓蔓把新的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不松不紧。她缠绷带的手法b她的字迹更熟练，这是每天都在做的事。手指绕过接口的突起，穿过金属和皮肤的交界处，把白sE的布条压平。

    最後她用胶带固定了绷带的尾端。

    「好了。」

    小铁把K管放下来。

    蔓蔓开始收拾。棉球扔掉。消毒Ye盖上。镊子擦乾净。绷带的剩余部分卷回去。塑胶盒盖上，放回桌下的箱子。

    她去洗手。自来水冲了十秒。手掌上今天新添的灼痕在水里泛了一下白。然後红了。然後就只是痛了。

    她关掉水龙头。

    回到桌边坐下。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的功课。

    历史。第七章。钢躯之道。

    她拿起笔。开始写功课。

    课本上那只画了绷带的手被翻过去了。在下一页。她看不到了。但她的手掌上有同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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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需要画。

    她写了一个小时。功课写完了。字迹很整齐。答案都是对的。

    「身T是工具，意志是主人。」她在填空题里工工整整地写了这十个字。

    然後她合上笔记本。

    去厨房煮了两碗面。一碗端给爸爸。一碗自己的。

    小铁接过碗的时候用机械手。碗是热的。他的手是冰的。他很快把碗放到桌上。

    蔓蔓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没说。

    他们吃面。

    窗外是锈区的h昏。灰的。跟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