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L萨】鱼 (第3/4页)

搁在前爪上。

    萨菲罗斯走出树林的阴影，坐到格伦旁边：“你变了很多。”

    “是啊，变聪明了。我们所有人都是杀死罗杰的凶手，我那时太蠢了才会怪你。”格伦冲萨菲罗斯笑笑，“你倒是一点没变。”

    “怎么可能，我已经比你高了。”

    “小猫变大猫了嘛。我也老了。”

    “你说老还早呢，来福才是老了。”萨菲罗斯俯身抚摸来福的毛发。作为一条普通的家犬，它能健康活到现在是个惊喜。它伸长身体，翻身，向萨菲罗斯露出肚皮。

    他们沉默下去，静听夜晚林中的虫鸣和来福吐舌头的呼哧声。萨菲罗斯仿佛能看到，他们之间断裂的羁绊重新弥合，却又另筑起了一堵名为时间与猜疑的高墙。他不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实验体，格伦也不再是单纯的热血笨蛋，他们都学会了伪装和瞻前顾后，再也不能像十年前一样轻易跨过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最后萨菲罗斯还是决定开口：“格伦，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这个啊，已经说过了，”格伦叹了口气，“我说我是正义的伙伴，你相信吗？”

    萨菲罗斯感觉喉咙干涩：“我信。”神罗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

    “但是……”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格伦拍拍萨菲罗斯的手背，说：“但是，你的世界，与别人的不同。我没有资格用感情和道德绑架你。”

    萨菲罗斯扯扯嘴角：“绑架我？恐怕缺少的不是资格而是能力。”

    “是啊是啊，你那么一点儿大的时候我就打不过你。”

    萨菲罗斯打开格伦比划着一寸长度的两根手指：“哪有那么小。”

    “哈哈哈哈，我感觉就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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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为止，他们已经成功化解话里的危险意味。他们只需要默契地装作都没听出画外音，从明天起不再见面，就可以继续按照既定的命运走向结局。

    萨菲罗斯抬眼望着星光，忽然像魔晄中毒似的轻微恍惚，仿佛看见夜空漾起透明的涟漪。他觉得自己好像做出过无数次同样的选择——一边是钢索，一边是蛛丝，该选什么显而易见。但次数太多了，多到令他疲倦，厌烦，愤怒。也许在无数次中的某一次，他可以选择那根爬出地狱的蛛丝。

    他的心脏狂乱跳动，不理智的希望点亮他的竖瞳：“也许没那么不同。”

    萨菲罗斯的眼睛夜视能力比野兽更好，能清楚看见格伦脸上留下的岁月痕迹。他的脸颊不再饱满，皮肤密布细纹，爬上些细小的黑斑。但年轻和美貌对萨菲罗斯来说不是难得的东西，人在年少时总是容易被岁月的沉淀吸引。

    “格伦，”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小心地将下一句话调整得听不出语气，“你也希望我做一个合格的英雄吗？”

    “我……”格伦摇摇头，“我希望你做自己的英雄。”

    “那么，带我走吧。”萨菲罗斯反手握住格伦的手。

    这是另一条鱼。

    格伦捧住头，努力梳理错乱的记忆。

    这不合理。他跟小时候的萨菲罗斯上过床？不是，他怎么能把萨菲罗斯从神罗带走两次？这到底是记忆，还是混淆了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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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年少的萨菲罗斯与他一起领导反抗军，此消彼长，神罗没能像他原先的记忆中一样顺利打败五台，而是暂停扩张，改用更为柔和的手段。不对，萨菲罗斯是在五台战争期间才叛出神罗……也不对，萨菲罗斯一直为神罗战斗到打败五台，战后才在秘密任务中失踪，被神罗宣布死亡。在此之前格伦曾被路法斯重伤，濒死之时被萨菲罗斯捡到，用自己的细胞提升格伦的恢复能力，抱住他的性命。但不久格伦开始劣化，失去神智。

    除记忆的冲突之外，还有更多疑问。他刚刚开始劣化时，失去神智时的移动目标不是萨菲罗斯。他也不知道当时的是个什么东西，在他印象中仿佛是无数个声音的合体，是无数个生命集合成蜂群蚁群。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声音——萨菲罗斯。明确，唯一，无可混淆，像一轮活着的月亮，悬于夜空。

    萨菲罗斯的残躯安静地躺在原处，没有腐烂，也没有复原。格伦仍然时不时会产生用自己的身体填补他的缺损的冲动。

    “你又经历了什么呢？”格伦想摸摸他的脸，但不敢碰。

    萨菲罗斯不出声，格伦一边找食物一边整理记忆。

    在他叛逃时他确实想过拐带少年萨菲罗斯——谁不想呢？但凡见过萨菲罗斯小时候的样子，都会想要偷猫。他以为自己没有真的去做。在那之前格伦接受的宣传和教育是神罗带来了廉价电力使生活更富足，长辈也会告诉他们在拥有魔晄能源之前生活有多艰辛，告诉他们要对神罗感恩，称赞他们成为神罗的特种兵多么令人骄傲。格伦刚刚经历信仰的崩塌，自己都不知道何去何从，更不敢对当年单纯的少年负责。如果他真的发出邀请，萨菲罗斯真的会跟他一起走吗？

    之后的十年萨菲罗斯或许不知道他的消息，但萨菲罗斯一直出现在所有的新闻上——包括战报和时装杂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耀眼，言谈举止不再泄露出缺乏常识的非人感。格伦知道他的生活一定不像表面上那样光鲜，但格伦不能确定他真的想离开——不能确定自己希望他离开神罗是为他着想，还是希望减少一名强大的敌人。重逢时他在萨菲罗斯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小猫长成了大猫，但待他一如既往。可是格伦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他知道了过多的人和事，变得畏首畏尾。萨菲罗斯当时仍然在期待着自己带他离开吗？如果格伦在此前的任何一个时刻做出改变，是否就能改变今天的结局。

    不，今天还不是结局。

    格伦通过心底的链接感受到了某种令人战栗的东西。萨菲罗斯变了。他停止了哀伤，换成了暴怒；停止了期待，换成了仇恨。他不再是英雄，也不可能再做一个普通的人类。他……像一位神灵。

    格伦打了个寒颤，猛的回头望像萨菲罗斯。他早该意识到，改变的不止是性格脾气，而是更切实更彻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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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菲罗斯不是人，生理意义上的。

    一双竖瞳在格伦心中睁开，问道：“恐惧吗？”

    不知道。格伦的心在生理层面上与萨菲罗斯连在一起，萨菲罗斯的情绪倒灌进他心中，无边的暴怒与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格伦用残缺的手捂住心口，摇摇头：“你更应该感到恐惧。”比起不知道别人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更令人恐惧。

    “我已经不再恐惧了。我已经知道这个星球是什么，也知道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