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第1/2页)

    十三岁的江肆坐在长餐桌的最远端，后背挺直。水晶吊灯的光太亮，刺得他眼睛发酸，盘子里昂贵的和牛切起来没有一点声音，滑腻的口感却让他胃里翻搅。

    父亲江承彦的笑声从桌子那头传来，温和，放松，甚至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轻快。

    那笑声是冲着餐桌另一端那个nV人去的——楚离。她穿着米白sE的丝绸衬衫，颈间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正微微侧头听着江承彦说话，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灯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刺眼。

    江肆捏紧了手里的餐刀，指关节绷得发白。刀柄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掌心，像某种无声硌着他的掌心，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对面那个空置的主位上。那里曾经坐着mama。mama吃饭时总是很安静，偶尔会给他夹他喜欢的菜，指尖带着药味的微凉。可她现在不在了。躺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而她的丈夫，仅仅几个月，就迫不及待地把另一个nV人，甚至带着另一个孩子，迎进了这栋房子，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小肆？”父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切，试图把他拉回这虚伪的团圆气氛里，“尝尝这个？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

    江肆没抬头，也没看父亲推过来的盘子，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想碰任何沾染了这虚假温情的东西。

    江承彦的声音温和，穿过餐厅过分宽敞的空间，落在江肆耳中，只剩下虚假的嗡鸣。

    “……夏夏喜欢吃什么？告诉叔叔，让厨房准备。”父亲的目光落在坐在楚离身边那个穿着崭新裙子的小nV孩身上，专注得有些刺眼。

    楚夏。江肆在心里冷冷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入侵者的名字。

    他捏紧了手中的银叉，冰凉的金属硌着指骨。叉尖在骨瓷餐盘边缘划过，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刮擦声。

    楚夏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因为初来乍到而小心翼翼，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棵不服输的小树苗。她的目光，直直撞上江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冰封的敌意。

    江肆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

    装。

    他无声地嗤笑。像她那个母亲一样，用无辜的表象掩盖掠夺的本质。

    “都、都可以的，江叔叔。”楚夏的声音软糯，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右手腕上两条崭新的手链在吊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晃得江肆眼睛疼。

    母亲留下的那枚裂痕钻石，此刻紧紧贴着他心口的皮肤，冰凉的棱角硌着他。每一次呼x1，都像在提醒他，那个位置曾经属于谁，又被谁无情地取代。

    他猛地放下叉子，金属撞击盘底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我吃饱了。”他推开椅子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视线掠过父亲瞬间蹙起的眉头和楚离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最终定格在楚夏脸上。她像是被那声响惊到，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但那双眼睛依旧看着他，没有退缩，反而带着一种让他更加烦躁的探寻。

    江肆移开目光，下颌绷紧，转身离开。脚步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心头翻涌的恨意之上。

    房门在身后被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楼下那令人作呕的“温馨”。

    江肆背靠着门板，x口剧烈起伏。窗外的夕yAn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将偌大的卧室染上一种压抑的橙红sE。他走到床边，颓然坐下，手伸进领口，用力扯出那条细细的黑sE皮革项链。

    钻石被紧紧攥在掌心，那道清晰的裂痕透过指缝，在昏暗的光线下折S出冰冷破碎的光。他攥得那么用力，坚y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的皮r0U里，带来尖锐清晰的痛楚。这痛感让他混乱沸腾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明，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母亲临别时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不甘。

    “阿肆……别学他……冷心冷肺……也别轻易原谅他……我好恨……”

    母亲枯瘦的手抓住他手腕的冰凉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他绝不会原谅。绝不会接受那个占据母亲位置的nV人，以及她带来的这个小麻烦。

    然而，那个“小麻烦”却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开始侵入他极力维持的冰冷堡垒。

    她抱着画板坐在后院的紫藤花架下，yAn光穿过藤蔓，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蹙着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会因为画得不满意而轻轻咬一下下唇，然后又重新投入进去。那种全神贯注的样子，带着一种江肆陌生的鲜活生命力。

    他站在二楼书房的窗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里，等她终于舒展眉头露出一个小小的得意笑容时，他才猛地惊觉自己站了多久。一GU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唰”地一声用力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没过几天，江肆经过客厅，楚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她皱着眉头，手指卷着垂在颊边的一缕黑发，咬着笔头，对着一个几何图形冥思苦想。

    “错了。”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楚夏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江肆不知何时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草稿纸。

    “辅助线应该从这里引。”他用指尖在图上虚虚划了一道，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楚夏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清晰的思路，眼睛慢慢亮起来。

    江肆快步上楼，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关注，更厌恶她眼中那种纯粹的明亮。

    最让他心烦的是她的声音。

    某个周末下午，江承彦和楚离又不在家。别墅里空荡安静。

    江肆在自己的房间看书，楼下隐约传来楚夏打电话的声音。

    她在和谁说话？大概是那个叫程妍的nV生。

    她的笑声透过门缝钻进来，清脆，带着点小得意，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江肆烦躁地翻了一页书，纸页发出刺啦的噪音。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但那笑声却从四面八方入侵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合上书，走到门边，想呵斥她安静点。手放在门把上，却又停住了。他听着那充满活力、无忧无虑的笑声，心底翻涌的是一种冰冷的孤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