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进入现代生活 (第2/2页)

前骤然一黑。

    “岳起！”他吃痛低吼，被这粗鲁对待和剧痛激得怒意骤起，那个名字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坐好！闭嘴！”

    霍青压低的呵斥在他耳畔炸开，截断了他后续的怒骂。刚才正是他眼疾手快，在那个乘客起身的瞬间，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抢下了这个宝贵的空位，一把将纳兰容深按了进去。

    周围有几个站着的乘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几道或好奇或不满的视线，但在接触到霍青冷硬的眼神和纳兰容深苍白痛苦却依旧带着凶光的脸时，又都漠然地移开了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

    纳兰容深僵在尚且温热的塑料座椅，胸口剧烈起伏。他齿关咬得发酸，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用尽全部意志力，他才将几乎冲破理智的、想要将霍青撕碎的暴怒，狠狠地、一点一点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此刻发作，除了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毫无益处。

    公交车缓缓启动，空调的冷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闷热的车厢，驱散了部分浑浊。冰凉的空气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和脖颈，带来一丝凉意，也让翻腾的胃部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陌生的街景飞速后退——高耸的玻璃幕墙、琳琅满目的商铺招牌、步履匆匆的行人、以及更多奇形怪状的车辆。一个光怪陆离、与他记忆中的世界毫无重叠的「未来」。

    霍青就站在他座位旁边，一手扶着前排椅背，另一手撑在他座位后的椅子扶手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将他护在里面的姿态。这个姿势并不亲密，甚至有些强硬，却有效地隔开了其他乘客可能的挤撞，也挡住了大部分投来的视线。

    纳兰容深的目光落在窗外，眼角余光却不由地瞥向身旁的霍青——那紧绷的下颌线，随着车辆行驶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撑在扶手上的手臂，线条结实，透着力量。

    随即，他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也不再看霍青。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公交车在摇摇晃晃、走走停停了不知多少站后，终于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区停下。

    霍青率先下车。纳兰容深紧跟其后，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眼前是一片不算新、但整洁有序的住宅区。几栋十层高的居民楼错落排列，外墙爬着些岁月留下的水渍，路边栽着枝叶茂盛的榕树，投下大片阴凉。

    比起医院附近车水马龙的喧嚣，这里显得宁静许多，偶尔有老人带着孩童散步，或是有年轻人牵着狗经过，带着一种平淡生活的烟火气。

    霍青家在三楼。打开门，是一个布置得简单而温馨的客厅。米白色的墙面，原木色地板，布艺沙发前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落地窗外是一个阳台，种着几盆薄荷和罗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味。

    纳兰容深站在客厅中央，如同闯入异域的兽，警惕而审慎地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沙发旁一盏造型奇特的、发出柔和暖光的物件落地灯，视线微移，便触及到墙角那个立式的铁箱冰箱，随即被一个方正的、表面光滑如镜的扁平方盒洗衣机吸引。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开放式厨房那片区域。那里陈列着更多闪闪发亮、形状各异的金属物件灶具、水壶等，在顶灯的照射下折射着冰冷而陌生的光泽。

    霍青将吉他盒和书包放下，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古代太子现代生活速成班」的课程。

    “这是电灯开关，往上按是开，往下是关。”他指着墙上的按钮。

    他带着纳兰容深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出。纳兰容深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随即被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和饮料吸引了目光。

    “储存食物，保持低温防腐。上层冷藏，下层冷冻。开门取东西，记得随手关上。”

    他又走到阳台的洗衣机旁，看着霍青放入衣物，倒入白色粉末洗衣液，按下几个按钮，滚筒便开始注水转动。整个过程，他看得异常专注，甚至伸手碰了碰那透明的玻璃门，感受着里面的震动。

    “此物……倒是省去了浆洗之劳。”纳兰容深低声自语，听不出褒贬。

    最后是卫生间。

    霍青耐着性子，从抽水马桶的使用方法，到淋浴花洒的冷热水调节，再到洗发水、沐浴露的区分，一一讲解。纳兰容深听得眉头微蹙，尤其对那个「坐便之器」古怪地看了一眼，但没有出言质疑。他沉默地听着，眼神专注，显然已将这些必要的步骤记住了。

    一圈下来，霍青说得口干舌燥。纳兰容深却只是站在客厅中央，再次环顾这个被他「摸清底细」的陌生居所，片刻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语气：

    “嗯……此等匠作，虽失古朴之风雅，然于民生起居一途……”他略作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倒也算得上有几分……可取之处。”

    霍青直接无视他这副「太上皇巡视民间」的做派。他转身从自己的房间里抱出一大摞厚重的书本和试卷，「砰」地一声堆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都是高三的课本、习题册、试卷，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堆成了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