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日夕三十二 (第2/2页)

发罩着一层灰雾，姿态很是绅士，英文讲得不太流利，他见到我走进来买画布，就招手唤我过去一起看挂在墙上的一幅油画，老板要卖一千块，他问我值不值得？

    我摇了摇头，半开玩笑：「我画得更好。」

    随即这位老法便邀我走入中山北路上一家美式酒吧，几杯香槟下肚，两人的身T便随着音乐款摆起来，便是在种迷幻的时刻，他凑了进来。

    回来跟小廖说，他问：「什麽感觉？」

    「很难形容，一阵sU麻，但心里完全没有想往下走的慾念。」

    我一心打算往下走的，是有关绘画的事业。

    我跑去找美术社的姜老板，商量要把自己的画挂在他的店里卖。

    「又没什麽名气，怎麽卖？」老板娘先开了口。

    「我画得好，你这里来来往往的外国人多，识货的人就会来买。」

    「外国人是多，都在廊道过来过去，走进来的人又不多。」

    我跟他们形容起在国外都会利用橱窗来招揽生意，让我的画摆在橱窗展示，一定会带动人进来买画买材料。

    姜老板觉得是个好点子，朝着我说：「那你先帮我画张肖像，画得好，是张活广告。」

    橱窗里摆上我的四开水彩画，果然x1引住许多目光，我坚持自己的标价要一千二百元，扣掉框费二百元，店方cH0U二成，我可以获得八百元。

    卖得最好的是台北街景、台湾的庙宇、市场摊贩这些具地方sE彩的画。

    姜老板说美军团里不少Ai画的，也有人跑来问他有画西门町的吗？

    有人想买，我便去画，心想，米开兰基罗的壁画不也是因为教皇的授意？

    每星期我可以卖掉一两幅，结帐的那一天，我特定套上西装，拿着钱走入美术社旁边的天桥饭店，饱餐一顿广东菜来犒赏自己。

    除了卖画，也开始有些外国人来找我画肖像，认识的人多了，收入也丰厚起来，尤其是画肖像，走到职业画家的路程，我想，已不是问题了。

    肖像画在今天已变成商业艺术的一部分了，我知道，有些年轻人鄙夷这种商业的成分，宁愿去餐馆洗盘子，也不肯为人画肖像。

    其实，绘画史上一直有以人像作为表现主题的传统，拜占庭画家的主题是神，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的主题是人，故g0ng里也收藏有帝王像。

    画人，一直不容易。

    别的主题画家可以关起门来独自创作，但肖像画一定是在人前挥笔，从开始到完成，被绘画的人一直是参与者。

    遇到过几回，被画者也是懂画的，一边画还要一边接受他的品评，才发现，做画的过程也是与人互动的一门功课。

    要得到他的信任，要让他坐着，愿意松放下来，两人的距离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要保持某种距离，坐者的灵X才能反映到画家的眼里。

    见到他的灵X，因此产生亲切的关连，两人就进入对话一般自然的互动。是这种画家与被画者和谐的气氛，心灵的共通，促成一幅画像的成功，画中的人物表情、仪态显现得更为完美。

    很多人不了解，一张照片只能显示人瞬间的外表现象而已，好的肖像画能画出人隐藏着的不曾自觉的神情。人的脸，是会表演的面具，艺术家要去试探，去揭开这面具下所存在的真实。

    主角走到完成的画像前见到自己的那一刻，是很引人入胜的一景，原来，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到底看起来是什麽样子，只知道自己愿意或想像成什麽样子，即便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也是用自己想要的眼光在看自己。

    因而当他走到画前看到自己的画像，常有揭开谜底的激动。

    我很着迷於那揭开的一刻，也着迷那段只有画笔在言语的静默时光。

    我学习到距离的功课，太近看到太多细节，会失真，对方的X格显示过强，自己也会被影响，彼此心烦不安。

    有些朋友只是随缘而过，不必太在意，但有些人是愿意交往一辈子的，我就必须考虑距离的课题，保持适当的距离，让彼此的X情能自在的呼应，才能长久。